Kazuo Ishiguro - Never Let Me Go

HKU Library Call Number: B 829.1 I791 C3 n

 Ishiguro從不甘於只以奇情或文采去吸引讀者，他的作品總是有一些信息想傳遞給看書的人。 如，上次談到的Nocturnes，就是要描述老年人突然驚覺自己已被擠出主流的徬徨。

Never Let Me Go 這本書不只是陳腔濫調的言情小說，也不止是擴闊幻想的科幻小說，而是刺激我們思考一些道德的問題。  書中的主角全是複製人，他們的生命只有一個意義，就是好好的保養身體，讓人類生病時移植他們的器官自用。  這些複製人小時候就在一間寄宿學校生活，他們的老師不許他們公然談器官移植的事。   大家以訛傳訛的從高年級生那兒聽到複製人的悲慘命運。  到少年時期，他們在性方面特別開放，因為他們不會懷孕，也自暴自棄。  在寄宿學校中，教育很殘酷。  學校有很多藝術課，鼓勵複製人創作，令他們建立自己的個性。  後來，這教育甚至令複製人以為，只要有藝術成就或愛情，或兩者都有，就可以把死期推遲。  三位主角: 平凡的Kathy，優秀的Ruth及藝術天份高的Tommy，三人本是一起玩耍的好朋友，卻因為這謠言而令友情起了變化。  Ruth和Tommy成了一對，令喜歡Tommy的Kathy痛苦萬分。  及後他們離開了寄宿學校，開始接受手術。  複製人首先會做Carer，照顧接受了手術的複製人; 然後自己開始上手術台，由初出寄宿學校的複製人照顧，直至自己的器官被摘光，死去，名為Complete。 原來，藝術、愛情、甚麼都救不了他們。  Kathy看著Ruth及Tommy先後死在手術台，也決定不對命運作出抵抗...

當故事完結的時候，我忍不住為Kathy感到很心酸。  她短暫的一生所遇的甚麼都是假的，她以為對他們好的老師原來是非常討厭他們的； 即使他們多努力，人類也只當他們是屠房的豬；他們的天份、情感、努力等全是垃圾。  唯一是真實的事，就是她和Ruth及Tommy的感情，但他們是吵架的時侯多，相親相愛的日子少。

而且，Ishiguro為我們留下了一大堆有關複製人的道德問題: "不自然"是原罪嗎?  人類有的複製人也有，為甚麼複製人要活得沒有尊嚴?  是因為，他們被人類創造嗎?   他們的獨立性能被稱為靈魂嗎?  如果不能，靈魂又是甚麼呢?  生命又是甚麼?  人類能憑這個在物理層不被認定的靈魂概念去奪取其他生命的生存權利嗎?

上哲學課時，教授曾談到Gregory Currie有關文學與道德是相輔相成的理論: 道德像品酒一樣，是"acquired taste"。 但人的生活體驗有限，單靠一己的經驗無可能學習各種道德的理念。 唯有靠看書，特別是小說，靠書中的場景和人物去引證或改善自己的一套思想。現時，複製人類是被聯合國禁止的。 談複製人的問題只限理論層面。  有了類似Never Let Me Go的書，我們可更具體地討論這類論題。  (當然啦，Never Let Me Go只呈現了其中一個複製人的問題。 )

要是你對複製人和道德問題沒有興趣，也不要錯過這本書。  Kathy, Ruth及Tommy三人的關係寫得很細膩，纏綿悱惻，婉轉淒涼。

Ishiguro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我喜歡他筆下那獨有的日本式繞樑三日的哀愁加上一點點的西方色彩。 他從少就在英國長大，英文是他的母語，令我可以不用透過翻譯直接欣賞他的作品。  以下是他在一個訪問中談Never Let Me Go。  

Kazuo Ishiguro - Nocturnes

HKU Library Call Number: B 829.1 I791 C3 n7

以前讀introduction to psychology時探討人為何要睡覺的問題，主流學派說人工作了一整天也累了，睡覺會讓身體休息。 也有一派學說解釋是黑夜的郊野充滿了危機，人要睡覺打發了黑夜的時間。  不論如何，在太陽下山時而又沒有照明的時候，人總會感到惶恐又疲累。

石黒一雄這一本夜曲是關於五個音樂人到了歲月的黃昏的小故事，描述他們 如何面對人生/事業/感情上的瓶頸。  在這裡我就只談談其中三個我最喜歡的故事(嚴格來說是兩個，因為其中兩個是關連的)。  第一個故事Crooner是透過一位東歐的爵士樂結他手側寫一位曾風靡一時的歌手為妻子準備離婚前的最後驚喜。  這位歌手遇上了事業的瓶頸，希望可以結識年輕的女孩為他帶來新的音樂靈感；而他也希望趁妻子還算風韻尤存時找個新的伴侶。  Crooner 中歌手的妻子有點任性，但在老年時遭老伴拋棄令人同情。  但在Nocturne中，她再度出場，卻令我覺得她被拋棄是自取的。  故事的男主角是一名很醜的色士風樂手，醜得不為觀眾接受，人到中年仍一事無成。  妻子也受不了他而紅杏出牆，用併頭的錢支助他整容。  歌手的妻子是他在醫院的鄰居，也接受了整容手術。  在這短篇故事中，作者對歌手的妻子有更深入的描述，大家就會明白為何歌手的妻子要孤獨終老...

而我最喜歡的故事是Come Rain or Come shine， 男主角在外國教英文，難得回國探望大學時和他一樣喜歡音樂的好友，卻發現兩夫婦非如人前想像般恩愛，二人對他亦不如他表面的友善...  最後男主角能不計前縑，發揮了他灰諧本色令二人破鏡重圓。  故事的格調就如Come Rain or Come Shine這首歌一樣，很有喜感，也很窩心。

我們每天營營役役的，然後有一天，我們驚覺自己不再年輕，至少，社會已把我們排擠出主流，但心智上仍未準備好去做個安份的老人。  如日落西山時，我們的眼睛未習慣黑暗，就會惶恐。我們不甘心，好想再談一場轟烈的戀愛，也想再闖一番驚人的事業，才捨得認老。  

在Come Rain or Come Shine中的這兩段是一矢中的:

When I first took up English teaching after university, it seemed a good enough life -  much like an extension of university.  Language schools were mushrooming all over Europe, and if the teaching was tedious and the hours exploitative, at the age you don't care too much.  You spend a lot of time in bars, friends are easy to make, and there's a feeling you're part of a large network extending around the entire globe.  You meet people fresh from their spells in Peru or Thailand, and this gets you thinking that if you wanted to, you could drift around the world indefinitely, using your contacts to get a job in any faraway corner you fancied.  And always you'd be part of this cosy, extended family of itinerant teachers, swapping stories over drinks about former colleagues, psychotic school directors, eccentric British Council officers.

In the late '80s, there was talk of making a lot of money teaching in Japan, and I made serious plans to go, but it never worked out.  I thought about Brazil too, even read a few books about the culture and sent off for application forms.  But somehow I never got away that far.  Southern Italy, Portugal for a short spell, back here to Spain.  Then before you know it, you're forty-seven years old, and the people you started out with have long ago been replaced by a generation who gossip about different things, take different drugs and listen to different music.

我很喜歡這本書。

這些故事沒有太曲折的劇情，沒有曉以大義，直說是平淡，但讀者看完後卻會為淡淡的哀愁所纏。  這是近代日本小說特色，未必人人接受得來。  這類書體在西方書壇是個異類，因為西方沒有感通這回事。  西方的小說很多都以情節去緊扣讀者的心絃。  而日本的小說講究閱讀的過程，希望令讀者融入書中的世界，用心去感受。  噢，這只是我憑二十多年的閱讀經驗得出的結論，沒有理論跟據。